大咖访谈｜袁芃教授：乳腺癌全程管理新视角——基于MDT的精准治疗、耐药应对与CRF干预

恶性肿瘤是全球面临的重大公共卫生挑战，其发病率和死亡率持续攀升，严重威胁人类健康。随着人口老龄化加剧和生活方式的转变，恶性肿瘤负担日益加重，已成为医学研究和临床实践的重点领域。

癌因性疲乏（CRF）作为恶性肿瘤患者极为普遍的伴随症状，其发病率高达60%至90%，对患者的生活造成了深远影响。CRF不仅严重削弱了患者的日常生活自理能力，降低了生活质量，还进一步削弱了患者的治疗依从性，对治疗效果构成挑战，甚至可能加剧死亡风险。

为提高公众对CRF的认知，帮助医生科学应对CRF，改善患者生活质量，特开展《破局癌因性疲乏，重拾生命活力》大咖访谈栏目。本期访谈特别邀请到了中国医学科学院肿瘤医院袁芃教授，就癌因性疲乏及其相关的肿瘤营养支持治疗等核心议题进行深入探讨与分析。

Q1：在乳腺癌治疗领域，精准医疗一直是研究热点。您在2024年SABCS上分享了BreastImmune-03研究的最终结果。能否请您谈谈目前乳腺癌精准治疗的最新进展，以及未来的发展方向？

袁芃教授：乳腺癌是目前研究较为全面的恶性肿瘤之一，近年来在免疫治疗、靶向治疗等领域取得显著进展。

首先，靶向治疗是精准治疗的核心体现，以往针对HER2阳性患者，曲妥珠单抗与帕妥珠单抗已成为常规治疗，如今该通路上涌现出HER2阳性双抗、ADC类药物等更多药物，进一步延伸了靶向治疗的应用；针对BRCA基因阳性患者，PARP抑制剂如奥拉帕利和他拉唑帕利也显示出良好疗效。

其次，免疫治疗在乳腺癌领域实现重要突破。虽然乳腺癌整体免疫原性较弱，但三阴性乳腺癌作为预后较差且免疫原性相对突出的亚型，成为免疫治疗研究重点。新辅助治疗研究表明，在常规化疗基础上联合免疫治疗，能显著提升晚期患者无进展生存期（PFS）、早期患者病理完全缓解率（PCR）及治愈率。

另外，多组学技术的发展为乳腺癌精准治疗提供了更全面视角。通过整合基因组学、转录组学、蛋白质组学等多维度数据，可更精准识别治疗靶点并制定个性化方案。2024 年相关研究成果发表后，多组学技术在乳腺癌诊治中的应用整合了行业研究成果，并因此获得中国抗癌协会科技进步奖二等奖。

此外，靶向治疗与免疫治疗的联合应用成为新趋势。针对 HER-2、Trop-2、ELK3 等不同靶点，双抗、三抗等新型药物已进入临床研究阶段，部分药物在乳腺癌领域的二期及三期临床试验正在开展，其未来上市将为精准治疗提供更多选择。

Q2：您长期致力于肿瘤药物治疗的耐药性研究。能否请您谈谈目前在乳腺癌耐药性研究方面有哪些新的突破，以及如何应对耐药问题？

袁芃教授：耐药问题是肿瘤内科治疗的重点和难点，尤其在晚期患者治疗中更为突出。多数药物在晚期阶段都会出现耐药现象，包括原发性耐药和继发性耐药两种类型。

区分原发性耐药与继发性耐药至关重要，这涉及多种机制因素。以内分泌治疗为例，当前辅助治疗及晚期一线CDK4/6抑制剂已成为标准治疗方案。然而部分患者短期内即出现病情进展，与大规模临床研究数据不符。研究发现这些患者存在特定的原发耐药基因特征，如PSVK突变、AKT基因变异等，这些因素可能导致CDK4/6抑制剂耐药。传统应对策略包括更换靶点或选择其他治疗通路。

当前耐药解决方案主要包括：一是添加特定抑制剂以消除耐药因素，近年来相关新药不断涌现；二是转换治疗方式，如从内分泌治疗转为化疗或其他靶向治疗。

随着精准医疗的发展，NGS技术已广泛应用。建议在晚期一线治疗复发或耐药时进行基因检测，及早明确耐药机制，从而采取针对性措施对抗或逆转耐药，提高治疗效果和患者获益。

Q3：您长期从事乳腺癌等恶性肿瘤的综合治疗研究。乳腺癌患者是癌因性疲乏（CRF）的高发人群之一，能否请您谈谈乳腺癌患者CRF的临床特点？与其他肿瘤患者相比，是否有一些独特之处？

袁芃教授：乳腺癌患者的治疗周期通常较长，无论是辅助治疗阶段还是晚期阶段，治疗都成为患者生活中的重要组成部分。虽然乳腺癌治疗效果较好，但辅助治疗阶段的内分泌治疗和靶向治疗往往需要持续5-10年，这些长期用药不可避免地会带来一定的不良反应。

对于晚期患者而言，虽然疾病无法完全治愈，但通过长期治疗可实现带瘤生存，乳腺癌已被视为一种慢性疾病。然而，长期用药和肿瘤本身释放的特定因子都会导致患者出现疲乏症状。

除生理因素外，社会心理因素也不容忽视。部分患者在确诊前状态良好，但得知罹患恶性肿瘤或病情进入晚期后，心理暗示作用可能导致明显的疲乏无力感。

研究表明，癌因性疲乏具有特定的生物学机制，并非单纯心理因素所致。肿瘤释放的特定因子确实会引发疲乏症状，这一领域已成为国际研究热点，相关药物研发也取得了一定进展。相比之下，国内在该领域的研究相对薄弱，亟需更多专家关注癌因性疲乏的研究，以提升患者生活质量。

除国际上的西药研究外，中医药在改善癌因性疲乏方面也展现出独特优势。通过辨证论治，针对气虚脾虚等症状使用黄芪、阿胶等中药饮片或中成药，可能有助于改善患者状况。但这些疗法仍需通过更大规模的临床研究和机制研究来验证其确切疗效。

Q4：您在肿瘤治疗领域积累了丰富的经验，也一直倡导多学科团队合作模式。在您看来，多学科团队合作在肿瘤治疗中发挥着怎样的关键作用？

袁芃教授：肿瘤现在被定义为四大慢病之一，也就是说它本身可被看作是慢性病。因为是慢性病，就需要在不同阶段采用不同的治疗方法，例如在手术阶段，可能以外科治疗为主。但在后续阶段，则需要各个学科协作。即便在诊断初期，并非所有病人一开始就进行手术就是最优的治疗方式，也需要多学科团队合作，即MDT，在最初就为患者设计出最优治疗方法。

有些患者需要新辅助治疗，在手术前就应进行全身治疗，术后还要进行放疗、化疗。此外，还有护理、营养知识、社会心理，甚至女性患者的生殖方面，这些平时不太受关注的领域，其实都需要纳入考量。

以年轻未育患者为例，目前有许多三十几岁尚未生育的患者，在治疗前就必须考虑到治疗会对其生育功能产生影响这一问题，因此MDT团队中需要有生育专家。因为一旦造成损伤，后续弥补将极为困难。所以更需要在最初阶段进行设计，并严格执行，这样才能在为患者提供最优治疗的同时，降低不良反应，保证生活质量。

现在的治疗理念，不再是患者治好、活着就行，而是要实现优质生存、拥有优质生活。当然，这样的理念需要多学科合作团队从最初诊断到整个治疗过程，对患者的整体情况进行贯穿始终的规划与关爱，才能达成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