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咖访谈｜张俊教授：从“五无”理念到全程管理，构建肿瘤患者生活质量新标准

恶性肿瘤是全球面临的重大公共卫生挑战，其发病率和死亡率持续攀升，严重威胁人类健康。随着人口老龄化加剧和生活方式的转变，恶性肿瘤负担日益加重，已成为医学研究和临床实践的重点领域。

癌因性疲乏（CRF）作为恶性肿瘤患者极为普遍的伴随症状，其发病率高达60%至90%，对患者的生活造成了深远影响。CRF不仅严重削弱了患者的日常生活自理能力，降低了生活质量，还进一步削弱了患者的治疗依从性，对治疗效果构成挑战，甚至可能加剧死亡风险。

为提高公众对CRF的认知，帮助医生科学应对CRF，改善患者生活质量，特开展《破局癌因性疲乏，重拾生命活力》大咖访谈栏目。本期访谈特别邀请到了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瑞金医院张俊教授，就癌因性疲乏及其相关的肿瘤营养支持治疗等核心议题进行深入探讨与分析。

Q1：癌因性疲乏是许多肿瘤患者面临的常见问题，但公众对其认知度却较低。您能否先为我们解释一下，什么是癌因性疲乏？

张俊教授：随着肿瘤防治和治疗水平的不断提升，患者生存期显著延长，临床医生面临的重要课题是如何更好地维持和保障肿瘤患者的生活质量。过去我们主要关注白细胞计数、脱发、恶心呕吐、体重变化等量化指标，如今包括癌因性疲乏在内的主观症状指标，这些反映生活质量和生存状态的重要指标正日益受到重视。

癌因性疲乏可拆解为“疲乏”和“癌因性”两个部分。疲乏是一种身心疲惫感，通俗而言就是体内能量不足的状态。而“癌因性”则表明这种疲乏与肿瘤本身及其治疗密切相关。从肿瘤本身来看，肿瘤消耗导致的贫血等症状会引起疲乏；从治疗角度看，新型抗肿瘤药物同样可能导致疲乏：化疗药物会引起白细胞下降；靶向药、抗血管生成药物及免疫治疗药物可能导致甲状腺功能减退、肾上腺功能减退；此外，肿瘤或治疗引起的电解质紊乱，特别是血钠和血钾的变化也会引发疲乏。

癌因性疲乏是由多因素导致的临床症候群，在肿瘤患者中具有三个显著特征：一是程度更重且发生率极高，约90%的患者在病程中会经历不同程度的疲乏；二是持续时间更长，部分患者在治疗结束后仍会持续数月甚至更长时间；三是需要及时干预以确保后续治疗的顺利进行。虽然疲乏是主观症状，但在肿瘤全程管理中，它已成为影响治疗计划实施的关键因素，正日益受到医学界和社会各界的关注。针对这一症状，临床上已发展出多种干预手段。

Q2：您在肿瘤支持治疗领域提出“全程管理”和“合理布局”两大核心理念。请您谈谈在癌因性疲乏（CRF）管理中，应如何建立从诊断、治疗到康复的全程干预体系？

张俊教授：中国抗癌协会肿瘤支持专业委员会始终倡导在肿瘤治疗过程中加强对肿瘤及其治疗相关症状的控制，以癌因性疲乏为例进行说明。针对这一临床症候群，我们严格贯彻中国抗癌协会提出的“防-筛-诊-治-康、评-扶-控-护-生”十字方针。

在癌因性疲乏的干预过程中，首先需要评估其严重程度。我们采用多维度的专业量表，不仅能评估疲乏程度，还能评价其对患者日常生活和功能状态的影响。其次，需要分析导致疲乏的具体原因，包括肿瘤本身因素和治疗相关因素，针对性地进行处理。

在治疗干预方面，充足的睡眠（包括有效、无痛的睡眠）是减少消耗、恢复体力的重要因素。除休息外，还包括药物治疗措施，如正在开展的复方阿胶浆针对气血两虚型癌因性疲乏的临床研究。

此外，专业委员会还积极推广芳香疗法、音乐疗法、运动疗法、戏剧疗愈等多种干预手段。特别强调适度活动的重要性，不提倡在明显疲乏时强迫运动，但鼓励患者在能力范围内进行家庭活动，以恢复其家庭和社会角色。

综合来看，明确癌因性疲乏的程度和症状特点，针对病因采取综合性治疗手段，是有效缓解和纠正这一症状的关键措施。

Q3：针对不同治疗阶段的CRF特点，应如何制定差异化的干预策略布局？

张俊教授：临床决策的差异化主要体现在针对患者个体情况采取不同的治疗措施。这一差异化的前提在于通过加强医患沟通，特别是鼓励患者在居家治疗期间记录病人日记等关键信息，帮助临床医生准确分析导致癌因性疲乏的主要原因，从而实施针对性治疗，而非简单地采用单一药物或手段进行干预。

在肿瘤全病程管理中，实体瘤患者通常需要经历新辅助治疗、手术、术后恢复、辅助治疗及康复等不同阶段。针对各阶段特点，我们采用不同的评估量表和干预手段。例如，在辅助化疗期间，癌因性疲乏可能源于化疗导致的白细胞下降及其他骨髓抑制因素，此时需要采取升白细胞、升血小板等常规治疗，并辅以中药疗法减轻骨髓抑制程度。而在康复期，疲乏症状则可能与药物累积毒性有关，需要实施全程管理和康复治疗。

为有效控制症状和恢复功能，我们采用多种量化评估手段来更好地对症治疗，包括定期量表评估和实验室检查，如血常规、电解质、内分泌功能等。同时，针对气血两虚型癌因性疲乏，我们正在开展复方阿胶浆的临床研究，旨在为中医药临床应用积累更多科学依据。

Q4：您提出的肿瘤治疗“五无”理念备受关注，能否请您详细介绍一下这“五无”理念的具体内容及其意义？

张俊教授：医疗团队的核心任务是实施全程管理和合理布局，旨在让患者在最佳时机获得最适宜的治疗方案。护理团队和居家护理则提出“五无”理念：无痛、无呕、无饿、无丑、无忧。

在无痛方面，疼痛作为与体温、血压、呼吸、心率并列的第五大生命体征，是影响生活质量的关键因素。我们的目标是实现患者无痛活动、无痛休息和无痛睡眠，从而减少因疼痛导致的能量消耗。

无呕主要针对化疗药物和靶向治疗引起的恶心呕吐。通过评估高风险人群，采取多层次联合干预措施，可有效减轻症状程度和缩短持续时间。

无饿以维持体重为核心指标，重点解决胃肠道肿瘤患者常见的进食困难、消化不良和腹泻等问题，这些因素会导致能量摄入不足或流失过多。

无丑理念涵盖皮肤、毛发和指甲三个维度的管理：与皮肤科专家合作控制药物引起的皮肤毒性；通过提前准备假发等方式应对脱发问题；改善甲沟炎等指甲病变。

最后，无忧理念倡导身心全面疗愈，帮助患者在生理和心理两个层面恢复健康，重新融入社会和家庭生活。

Q5：在肿瘤治疗中，“创新”具有重要意义。能否请您分享一下在肿瘤治疗领域开展创新实践的具体经验？

张俊教授：肿瘤治疗领域取得的显著进展直接体现在患者生存期的持续延长。以晚期结直肠癌为例，在没有有效治疗药物的年代，患者中位生存期仅为6个月。随着氟尿嘧啶类化疗药物的应用，生存期延长至1年；奥沙利铂和伊立替康等新型化疗药物进一步将生存期提升至18个月；而西妥昔单抗和贝伐单抗等靶向药物的问世，则使生存期突破2年，部分患者甚至获得更长的生存获益。当前，免疫治疗的应用为特定类型的晚期结肠癌患者带来了更显著的生存获益。

这种生存期的持续延长，本质上是医药创新发展的直接体现。药物创新不仅关注生存时间的延长，同样重视生活质量的提升。实现“五无”理念（无痛、无呕、无饿、无丑、无忧）虽然具有挑战性，但确是医疗质量提升的重要目标。

创新链条是一个完整的生态系统：临床医生在实践中发现问题；临床科学家和基础科学家开展机制研究；医药企业据此研发更有效的药物和器械。此外，创新疗法不仅限于药物和器械，还包括音乐疗法、芳香疗法、戏剧疗法、运动疗法等综合性身心疗愈手段，通过多维度干预帮助患者获得更好的生活质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