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有最暴力、最生动梦境的男人，改变了医学

一个宁静的夜晚，67岁的Donald Dorff仿佛重回青春巅峰（CNN，2024）。

这位已退休多年的杂货店主，在梦中化身为橄榄球场上的英雄。他截获对手的传球，向终点线狂奔……但梦境中的荣耀一刹那变成了卧室的混乱。

“我醒来时发现自己摔在卧室的地板上，不仅撞翻了梳妆台，还打碎了镜子，整个房间一片狼藉。”Dorff回忆道。

这场梦不仅是一场普通的幻想。

童年时，Dorff与三个兄弟共享一间卧室，他从未在睡眠中表现出任何异常。然而，新婚之夜，他因大声说话、呻吟、磨牙和某些奇怪的肢体动作，吓到了妻子。

41年后，Dorff开始经历生动且暴力的梦境，并在沉睡状态下表演出梦中的角色。在一个梦中，他骑在摩托车上，一个骑士试图撞他。Dorff回忆说：“我决定踢开他的摩托车，就在那时我的妻子叫醒我，问我到底在对她做什么，因为我正猛踢她。”

在另一个梦中，Dorff被一名持步枪的男子攻击，并准备还击，突然醒来时发现自己“跪在床边，双臂伸展，仿佛正持枪瞄准”。

1982年，Dorff被诊断出患有一种罕见的睡眠疾病——快速眼动睡眠行为障碍（RBD）。5年后，这位普通的老人和他非凡的梦境登上了《国家地理》杂志，成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医学奇案。

白日天使，夜晚恶魔

人类的正常睡眠特征为两种交替出现的状态。

在安静睡眠期间，人体肌肉放松，脑电波显示为特征性慢波；在人类每晚多次经历的快速眼动（REM）睡眠期，脑电波犹如清醒时般活跃，但身体肌肉会受到抑制，防止梦境行为在现实中表现出来。因此，Dorff能在梦中起床并伤害自己，这种行为极为罕见。

1982年，多年受“暴力动作噩梦”困扰的Dorff求助于精神病学家兼睡眠专家Carlos Schenck博士。

Schenck博士在将Dorff安排进睡眠实验室观察后，发现其所有异常行为均发生在REM睡眠期间。这使Schenck博士及其同事推测，Dorff大脑中负责抑制睡眠期间运动的区域可能出现了功能障碍。

基于这一发现，Schenck博士及其同事识别并研究了更多类似症状的病例。

Schenck博士描述道：“他们会在床上踢腿、对床伴挥拳、大声说话或尖叫。”例如，一位70岁患者，白天性情温和，却会一夜之间多次打踢他的妻子。某次，他甚至在梦中以为自己在对抗一头熊，试图掐死妻子。

另一位患者梦见自己刚打倒一头鹿，准备扭断它的脖子，醒来时却惊恐地发现那其实是他妻子的脖子。此后，他的妻子便不再与他同床。

这些观察结果被整理成论文，于1986年发表。随后的长期跟踪研究揭示，这些行为不仅是异常的睡眠现象，更可能是帕金森病（PD）和路易氏体痴呆（DLB）这两种神经退化性疾病的最早和最直接的预警信号。 

暴力的梦境从何而来？

PD是一种常见的中老年人神经系统退行性疾病。据约翰霍普金斯医学中心数据，大约80%的帕金森病患者最终会发展为痴呆。

DLB则是最常见的神经变性疾病之一，主要表现为波动性认知功能障碍、视幻觉以及类似PD的运动症状。

这两类患者发展为痴呆的过程中，位于大脑底部的脑干细胞逐渐死亡。这不仅影响呼吸、吞咽、心率及眼部和面部动作，还使得睡眠周期出现紊乱。脑干功能受损后，身体在做梦时冻结肌肉的能力可能受到干扰，导致患者坐起、尖叫、挥舞手臂，或以其他方式表现梦境行为。

患者常见的幻觉现象也与常人不同。一位67岁的男性患者夜间醒来时，多次看到身披斗篷的无脸人影或动物。但这些幻象会在他开灯或起身探查时消失。

此外，研究初期发现，这种疾病主要影响 50 岁以上的男性，其中许多人在梦中重现暴力场景时会伤害自己。但随着研究的深入，他们认为部分女性也深受RBD困扰。

Schenck博士指出，“许多女性患者因为症状较轻，不常造成伤害，往往不会寻求帮助。然而，她们在REM睡眠中同样丧失了冻结肌肉的能力，导致她们未来患帕金森病的风险与男性一样高。”

RBD的五种类型

在后续研究中，Schenck博士及其团队从RBD患者的睡眠和清醒周期以及脑电波模式中，辨识出了五种不同类型的RBD（The New York Times，1988）。

尽管许多RBD患者最终会发展成严重的痴呆，但Dorff并未如此。他在生前一直坚持服用药物，成功控制了睡梦中的暴力行为，直到因前列腺癌去世。

Dorff的案例不仅激发了科学家们对这两种致命疾病早期症状的进一步探索，还加深了人们对梦境与现实之间微妙联系的理解。Schenck医生强调，若一个人终生未曾梦游或说梦话，却突然在50岁后出现这些症状，尤其是症状越来越严重，那么他应该立即就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