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中国新闻周刊》报道,9月22日上午,广州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发生一起暴力伤医事件,行凶者在骨科门诊持械伤人,伤者系该院骨科一名王姓主任医师及跟诊的1名学生(中国新闻周刊,2025)。王医生经抢救,已脱离生命危险,转送至ICU病房,受伤学生伤势相对较轻。案件发生后,行凶者已被警方控制。
22日下午,广州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6楼骨科正常开放门诊,大厅内坐着多位候诊患者,医生正常接诊,未出现封锁现场的情况。记者观察到,进入门诊楼需过安检,医院出入口均有多名保卫人员值守。
截至目前,伤人者作案动机仍不明确。据报道,此前有媒体致电白云区卫生健康局办公室,工作人员表示,卫生健康局医政科正在处理,是否医患纠纷需联系医政科。医政科工作人员则回应称需走程序才能接受采访。广州三元里派出所一工作人员回应称,确有伤人事件,“不便透露”是否与医患纠纷有关,“肯定会依法依规处理”。
广州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官网显示,王医生1971年4月生于山东,博士生导师,教授,骨科主任中医师。他从医30余年,是广东省首位中医骨科博士后,现为广州中医药大学全国重点学科骨科实验室主任。
临床诊疗方面,他在股骨头坏死、髋膝关节疾病治疗等方面经验丰富,有1500台以上关节置换的手术经验。在学术及教学领域,王医生主持和参与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7项,发表论文150余篇,培养了大批研究生。他不仅在学术上贡献突出,还长期致力于医学科普,其线上健康平台累计发布超过1.8万条内容,患友评价极高。
这样一位在学术、临床与科普均有建树的医生,却在工作岗位上遭遇无妄之灾,不仅让医学界同仁痛心,也再次引发社会对“暴力伤医”的强烈关注。
广州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在安保方面已有一定措施,门诊设有安检,出入口有保卫人员值守。然而,暴力伤医事件仍然发生,医院安防措施在面对突发极端行为时仍显脆弱。该案件是否涉及医患纠纷,尚待官方进一步调查。但不论动机如何,其本质均是赤裸裸的暴力犯罪,严重侵犯医务人员的生命安全,破坏了医疗秩序。
为何立法与安检止不住“医闹”?
暴力伤医是一个沉重但并不陌生的话题。事实上,我国对暴力伤医行为一直保持“零容忍”的态度,早在2020年6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基本医疗卫生与健康促进法》就明确规定:医疗卫生人员的人身安全、人格尊严不受侵犯,其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或个人不得威胁、危害医务人员安全,不得侵犯其人格尊严(法治网,2024)。
目前司法实践中,暴力伤医行为大多适用“故意杀人罪”“故意伤害罪”“寻衅滋事罪”等罪名进行惩处。但这些罪名并未针对医务人员的特殊身份作出差异化保护,一些案件甚至因为行凶者是患者亲属或身患疾病而从轻处罚,难以对潜在施暴者形成有效震慑。
因此,学界和法律界曾提出多种改革思路。有人主张在刑法中增设“暴力伤医罪”或“医疗暴力罪”,将其作为独立罪名,以突出对医务人员的特殊保护;也有观点建议在“故意伤害罪”中增设针对医务人员的加重情形,使之直接作为从重处罚的法定依据;还有学者提出设立“妨害医疗秩序罪”,将暴力、威胁、尾随等行为纳入规制范围,从而更好维护医疗环境(第一财经,2024)。
但另一方面,不少医学人文领域专家指出,立法并非万能解法。近年来,国家已出台多项保护措施,例如“医闹入刑”、建立医院安检制度、完善社会信用惩戒等。从法律文本层面看,规制框架并不缺乏,关键问题在于执行与实际落地效果不佳。
以安检要求为例,国家卫健委曾要求大型医院在主要出入口实施安检,并在三级医院设立警务室。但部分医院安检流于形式,检查不严,缺乏真正的震慑力,仅在主要出入口安检的措施也是“防君子不防小人”。同时,一些“心意已决”的行凶者并不会因为安检而放弃行凶,而是会选择在医院外、医生下班途中行凶,导致院内安检无法发挥应有的作用。
遏制悲剧,不能仅靠立法
立法与司法的作用更多是事后追责,而在事前预防、风险化解和矛盾缓释方面,仍需其他手段补充。要真正遏制此类悲剧,需要将法律手段与医疗管理改革、社会支持体系建设有机结合,形成系统性治理。
在法律层面,当然应继续强化对医务人员的特殊保护。无论是通过在刑法中增设“暴力伤医”的加重情节,还是出台更明确的司法解释,都有助于传递鲜明的社会信号。但更重要的是,要确保法律规定严格落地,避免因量刑偏轻而削弱威慑效果。
同时,在医院管理层面,安保固然必要,却不能成为唯一依赖,医疗机构应该从源头上舒缓医患关系,减少对抗和误解。北京大学王岳教授指出,“200张床配一名医务社工,比20张床配一名保安更有用”(人民网,2020)。医务社工不仅能安抚患者情绪,缓解医患矛盾,还能帮助患者对接社会资源,从源头减少极端行为的发生,这是从生物医学模式转变为生物-心理-社会现代医学模式的关键。
最后,在社会与文化层面,还必须重塑医患之间的信任纽带,加强医学科普与普法教育,帮助公众理性理解医学的风险与局限;营造尊医重卫的舆论氛围,让暴力伤医行为不仅违法,而且“失德”;同时,社会也需要对患者和家属的心理与经济困境提供更多支持,防止小矛盾演化为大冲突。
综上,暴力伤医是一个多维度、多层次的社会难题。法律的威慑是底线,但不是全部答案。正如有人所言:“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医生为生命奔走,我们不能让他们在冰冷的刀锋下孤立无援。只有当法律、制度与社会氛围形成合力,医生才能安心治病救人,患者才能真正获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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